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嘿,老兵

发布时间:2018-10-15   来源:椒江新闻网   作者:阮懿子  字体 TT

  夕阳西下。莫斯科高尔基广场。
 
  落日的余晖洒在行人肩头,跟着步伐上下跳动。广场东边,有一座拜占庭风格的东正教教堂,伴随长椅上交谈的人们互相告别,站在洋葱头式屋顶上的鸽子也开始动身准备回家。骤然,钟声响起,以它不急不缓的稳重声调,催促夜幕降临。
 
  广场的西北角,有一位老人——准确地说,是一位老兵——平静地坐在长椅上。
 
  长椅上的油漆有些已经掉了,椅背边缘出现了锈蚀的迹象,看起来像是上了年头。那位老兵就坐在长椅中间,好像是听到了钟声,脸上有一点失望的表情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,仍然坐在那里,没有离开的意思。
 
  他,绝不是个无家可归的人。一套服帖的军装上挂满了徽章,徽章的颜色并不黯淡,在阳光的照射下还能熠熠发光。军服也很整洁,可以看出这是二战时期的衣物。而他端坐在长椅上,眼睛直直地望着广场中心,不时地起身张望一下,好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 
  我在一旁观察这个老兵,他上了岁数,脸上布满皱纹,身旁放了根拐杖,给人一种安详而肃敬的感觉。
 
  良久,我忍不住上前问他是否在等人。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好像他早就料到我会来问他,他只是平静地点点头,说:“是的,我在等我的战友。”战友?我想知道他的战友为什么放他鸽子,但我张了张嘴,没敢问出来,只是对他说:“天色晚了,不如明天再等吧。”他笑了笑,用一种非常坚定的语气回应了我:“谢谢,我知道他们会来的。”我点了点头,在他身边坐下,我们就无声地看着黑夜一点点把夕阳吞噬。
 
  很好奇,这个老兵到底做了什么约定,让他一直等到现在。在这样宁静的氛围中,心中所想往往会不小心说出来。他听到了我的问题,也没有笑而不谈,也许是一天没有说过什么话了,他用一种平缓的语调,对我这个陌生人说起了他的往事。
 
  1945年5月,二战胜利的消息从前线传来。当他的一个战友把胜利的消息告诉他们时,他和他的战友紧紧地抱在一起,有人大声地笑着,也有人流下激动的泪水。那天晚上,他们没有睡觉,而是一夜狂欢,庆祝自己死里逃生,庆祝纷飞的炮火终究远去。他们还相互约定,以后每一年的今日———5月9日,都要聚集在一起,在高尔基广场———那是他们得知胜利消息的地方。
 
  开始的几年,他们总是早早地就到了,然后坐在广场的长椅上叙旧,聊着现在,憧憬未来。
 
  说到这里,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,微微闭上眼睛,仿佛在回想过去那段快乐的时光。我能感受到他的幸福,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 
  那时候他们还年轻,友谊地久天长,也期待岁岁平安常相聚。可是,一年一年后,相聚的战友越来越少……能相聚在一起的战友们还总是打趣道:“这些人真是不守信用,下次再放我们鸽子就让他们先自罚三杯。”
 
  “今天,就我一个不用罚酒了。”
 
  他的眼泪暗暗地流了下来,从哽咽发展成嚎啕大哭,他的身体不住颤抖,双手捂住了脸。我无言安慰,只有陪他默默淌泪。
 
  天已经完全黑了,远远地可以看到广场中心拉起了彩灯,他们在庆祝二战胜利纪念日。我知道,在那个老兵心中,今年的高尔基广场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广场了。
 
  如广场夜空中遥远的星星一样,周边依然是熟悉的一切,却似乎都变得非常陌生……
责任编辑:周熠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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